清代廣生祥分號和蝦鬥茶的茶票模子。
清代六堡茶老字號廣生祥茶莊分號的茶票。
六堡茶傳統工藝制作傳承人韋潔群正在制作六堡茶。
六堡鎮最古老的收茶建築??廣生祥茶亭,後來被改為民居,才得以在“破四舊”等運動中保存下來。
老字號廣生祥六堡茶公司還使用著傳統的古法工藝生產部分純手工六堡茶。
現代工藝的渥堆過程中,向茶堆灑水的量、灑水方式都是很關鍵的。(麥朝樞攝)
隨著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全面深入推進,許多傳統手工技藝項目被列入各級非遺保護名錄而重新煥發生命。然而,面對著現代社會質量標准的要求,一些與飲食、醫藥相關的傳統手工技藝項目陷入了生存困境。這讓我們不得不深入思考:農業社會以口傳心授為特征的傳統手工技藝項目如何與工業化社會的標准保持一致?傳統手工技藝項目可否在保留核心手工技藝的基礎上加入現代工藝流程?二者的比例有否要求?等等。廣西梧州有著1500年制茶歷史的農家手工“六堡茶”面臨的“名分”危機,讓我們深刻意識到非遺保護的艱巨性,以及理論探討的急迫性。
廣西梧州市富民一路的六堡街是專營各種六堡餅茶、散茶、“老茶婆”和茶果的聚集地,陳伯昌的茶行就在這裡。陳伯昌出生於蒼梧縣六堡鎮,從小對六堡茶的種植和制作工藝耳濡目染,認識的人都喚他“六堡昌”。他告訴記者,在六堡鎮,家家戶戶都喝六堡茶,存六堡茶,做六堡茶。
但就在去年年底,由梧州市質量技術監督局組織草擬了一份名為《地理標志產品六堡茶》(征求意見稿)(以下稱《六堡茶》)的地方標准,該標准將傳統農家六堡茶劃歸為毛茶,也就是半成品茶。換而言之,農家用傳統工藝生產的六堡茶今後或許將不能在公開銷售或宣傳推廣中稱之為“六堡茶”。
“六堡茶”因采用傳統工藝制作,沒有增加現代工藝流程而入選非遺名錄,因為沒有現代工藝而被排除在地理標志之外,因而不能稱為“六堡茶”,由此農家“六堡茶”陷入生存悖論。
地方名茶傳承千百年至今
六堡茶屬黑茶,因產於梧州市蒼梧縣的六堡鎮而得名,其產茶制茶的歷史可追溯到1500年前。《廣西通志稿》曾記載:“六堡茶在蒼梧,茶葉出產之盛,以多賢鄉之六堡及五堡為最,六堡尤為著名,暢銷於穗、佛、港、澳等埠。”到清嘉慶年間,六堡茶以獨特的檳榔香味名列二十四名茶之列,享譽海內外。
在過去,六堡茶初制基本由農戶完成,鮮葉采摘下來後經由殺青、揉捻、漚堆(堆悶)、烘焙、復揉、干燥,然後蒸壓裝籮,堆置陳化而成。而這種制作工藝一直在六堡鎮及周邊地區延續至今。2008年,傳統的六堡茶制作技藝被列入廣西壯族自治區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據了解,2012年,六堡茶產量約為9000噸,品牌價值近12億元。在六堡鎮有將近6萬畝的茶園,進行茶葉種植的合作社30多家,整個梧州內有大大小小經營六堡茶的商家260多家。
對於這份文件,身為六堡茶國際交流促進會會長的陳伯昌於日前向梧州質監局遞交了一份《業界人士對〈地理標志產品六堡茶〉(征求意見稿)等三個六堡茶產業廣西地方標准提出的若干修改意見》,該《意見》征集了100多家農家茶茶農、茶商、茶廠對六堡茶名稱、工藝、特點的意見。“主持征集這些意見,不僅僅是為了維護農家茶農、茶商的利益,也是為了保護最傳統的梧州六堡茶的文化和歷史。”陳伯昌說,盡管不知道這些意見能起多大作用,但是他希望能盡最大的努力。
地理標志標准是否對傳統可能造成衝擊
為了打響六堡茶品牌,讓茶葉生產更加規範,2006年,梧州市檢驗檢疫局等單位向國家質檢總局遞交了申請地理標志認證的申請。2011年國家質檢總局發布了《關於批准對昌平草莓、富崗蘋果、店子長紅棗、從化荔枝蜜、六堡茶實施地理標志產品保護的公告》(以下簡稱《公告》),批准了梧州六堡茶使用地理標志的申請。2013年12月,《六堡茶》地方標准完成草稿。在這份標准中,把傳統農家制茶工藝制出的六堡茶定為毛茶,而只有經過渥堆、陳化等現代工藝所制出的茶葉才能稱為成品,並根據六堡茶“紅、濃、醇、陳”等特點給茶葉劃分了品級。
“這份標准是按照《公告》的內容制定的,只是把《公告》裡的條款更細化。”梧州市六堡茶研究院副院長馬士成說,但當這份標准進入意見征集階段卻引起了大批農家茶作坊和茶農茶商的反對,因為這個標准如果出台,將大大損害到他們的利益以及六堡鎮農家茶產業的發展。
據陳伯昌介紹,改良後的制茶工藝,增加了渥堆、陳化工藝,使六堡茶發生了二次發酵。而渥堆陳化之後的六堡茶色澤更為紅亮,味道更加醇厚,使六堡茶呈現出“紅、濃、陳、醇”的特點(未經過陳化的六堡茶無法呈現深紅的湯色)。
“如果農家茶定為毛茶,那麼六堡鎮的‘半成品’茶葉必然在市面上大量萎縮。更重要的是,如果農家茶被劃入毛茶,那麼意味著傳承1500多年的傳統六堡茶的歷史將面臨終結。”陳伯昌說。
更糟糕的是,馬士成告訴記者:“嚴格來說,這些農家的毛茶是不能叫六堡茶的,今後梧州市或將出台相關政策法規對六堡茶名字的使用進行規範。”
傳統工藝“六堡茶”該何去何從
當傳統工藝遇上現代工藝,當非遺文化的延續遇上產業化的迅速擴張,當老祖宗摸索出來的經驗遇上商品標准化的文化導向時,要如何兩者兼顧,六堡茶該何去何從?
廣西文化廳非遺處處長廖昆銘指出:“地理標志與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兩個不同的體系,前者保護的是茶產品,後者保護的是傳統技藝。兩者不可相提並論,但是卻能同時進行,互不相悖。”
“其實部分非遺項目是可以進行生產性保護的,不必要追求產業化開發。”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專家委員會副主任烏丙安表示,我國的非遺名錄庫是實行動態管理的,如果不按照非遺法規定進行保護,將在非遺名錄庫中取消該項目。因此,在實際開發中,政府需要衡量好兩者之間的關系,決定取舍。
南京大學教授、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專家委員會委員徐藝乙說,在申報非遺項目的時候當地政府需要做出承諾,並嚴格按照這個承諾去保護。如果無法履行職責,將有可能被退出非遺名錄。他建議:“碰到六堡茶類似的情況,文化部門可以申請上一級政府仲裁,或者協調。”
另外,從法律的角度而言,北京大成(南寧)律師事務所知識產權部朱華律師也提出傳統農家茶的茶農、茶坊、茶商可以聯合相關村委、協會、鄉鎮政府及部門據理力爭,發出自己的聲音。這不僅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也是保護和發展六堡茶的品牌。
“傳統制茶技藝因此而退出六堡茶領域絕對是很可惜的事情,但如果非遺保護和地理標志保護兩者真的產生矛盾,那麼需要各方共同協商解決,或者根據有關規定安排六堡茶退出非遺名錄。”廖昆銘說。
傳統工藝和現代工藝之爭
其實關於六堡茶傳統工藝和現代技術的衝突早已出現。在采訪中,韋宇寧找出了3份分別在2007年、2008年、2009年由不同部門制定發布的六堡茶地方標准,在這些標准裡就對六堡茶成品茶做出過相關的規定。而2011年國家質檢總局發布的相關《公告》更是直接對六堡茶毛茶和成茶的制作工藝、產品特點等進行了規定。根據相關資料顯示,2010年在北京召開的“六堡茶”地理標志產品保護專家審查會上,專家組一致認為六堡茶的保護對像為經過兩次發酵的精制茶。
“現在的標准只是把以前零散的標准進行梳理,而以前的標准、公告農家茶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韋宇寧說,為了讓現在制定的地方標准更加合理,他們把意見征求稿發送給六堡茶相關部門、單位、科研機構和協會,也由此引發了這場軒然大波。而另一方面,韋宇寧對六堡茶傳統工藝的抗爭不太樂觀:“如果在國家《公告》沒有發布前,農家茶的問題還可以再商榷,但是現在顯然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時機。”
然而這顯然不是陳伯昌所想要的。“我們祖輩從明朝時候就種六堡茶,做六堡茶,現在這些都不能叫六堡茶了,這對我們的打擊有多大!”陳伯昌據理力爭的行為也在同行中引起共鳴,紛紛對他予以聲援。一位姓蔣的茶商告訴記者,“申請地理標志和制定地方標准的時候,參與人員中沒有一個能代表我們農家茶的。他們的標准都是為梧州的大茶廠制定的,根本沒有考慮我們傳統的小茶坊、茶農和茶商的利益。”
“不可否認的是,農家茶現在也占據了很大的市場,很多人喜歡買農家茶回去自己收藏、發酵。”韋宇寧告訴記者,針對現在愈演愈烈的傳統與現代工藝之爭,政府部門計劃另外再制定一個標准,對農家茶的定義、工藝等等進行規範管理。
“如果地方標志或地方標准裡不能涵蓋傳統文化的內涵,那麼它很可能會對六堡茶市場造成混亂,最後,標准還是要再次修改。”朱華律師認為,政府應該鼓勵六堡茶的多元發展,既要規範好產業生產標准,也要考慮傳統文化的延續。“不管是地理標志的注冊人還是地方標准的制定單位,都應該站在壯大梧州六堡茶品牌的角度;地理標志的使用也應該是為了宣傳梧州品牌,而不是為了壯大部分人的利益。”
上述資料來源:http://www.chinadarktea.com/33/1217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