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年來,六堡茶幾經興衰起落,最興旺時幾乎家家做茶,年產數十萬斤,日本侵華期間,千裡茶園荒蕪,民生維艱。六堡茶的百年歷史見證了中國近代茶業發展的曲折與艱辛,也見證了中華民族的百年滄桑
第一回廣信梧州飲茶源遠流長
梧州有著很悠久的歷史,據史料記載,漢高帝四年(公元前203年)趙佗建南越國。高後五年(公元前183年),趙佗自稱“南越武王”,定都番禺(今廣東廣州),獨據嶺南,又建蒼梧王國,封其族弟趙光為蒼梧王。“高後五年,佗以其族趙光為蒼梧王,治廣信”。
趙佗的弟弟趙光即位後,便開始著手興建王城,取“蒼梧”(亦寫作倉吾)族之名,稱“蒼梧王城”。嶺南文化至漢代開始崛起,廣信以其優越的地理位置而一度成為嶺南經濟、政治和文化教育的中心。
在陸羽引用的《桐君錄》“而交廣最重,客來先設,乃加以香芼輩”的記載中,我們可以了解到,在西漢乃至更早的時候,嶺南、兩廣人民就已經有了喝茶的習慣,也有了以茶奉客的習俗。只是當時的喝茶方式不是我們現在的泡飲法。
《晉書》中有“吳人采茶煮之,曰茗粥”的記載,《爾雅》中,“苦荼”一詞注釋雲“葉可炙作羹飲”就是說當時是將茶葉煮著來喝,《桐君錄》更注明加入一些姜桂香料。芼(mao)指可供食用的水草或野菜。而這種“加以香芼輩”(加入香菜配料)做法,在現在梧州周邊縣市的“打油茶”流傳下來的做法中,還可以依稀追溯當年的“吃”茶“烹”茶之法。
第二回客來奉茶最早崇茶之風
據大量史料顯示,喝茶之風是最先由名流士紳階層興起,並逐步向社會各個階層普及的。而且,這種崇尚飲茶之風,最先是由南方開始的,之後漸漸向北方影響。有學者研究,在西晉衣冠南渡之後,北方豪門過江,建康(南京)成為當時我國南方的政治中心。這一時期,建康的上層社會崇茶之風才漸漸開始盛行。
而早在兩漢、三國時期,在當時作為“嶺南經濟、政治和文化教育的中心”的古廣信梧州,受中原戰爭影響甚少,乃名流雅士經學家等彙聚之地,飲茶之風興盛,甚至已經向社會各個階層滲透,進入到平民百姓的生活之中,形成“客來奉茶”的習俗。而且,茶葉原產南方,嶺南利於種植,資源豐富,較易獲得。可以推測,嶺南地區特別是當時的嶺南名郡——古廣信梧州估計是全國最早流行喝茶的地方之一,而且,“客來先設”的接待客人的奉茶的做法也遠遠領先於中原地區。因此,《桐君錄》中方會在此重重的寫上一筆。
第三回六堡產茶歷史甚為悠久
六堡何時開始種茶產茶,尚未有確切的考據。從當地茶農世代流傳下來的說法,六堡在很早的古代就已經開始種茶了,可以說,六堡制茶產茶的歷史相當的悠久,而且,以品質優異獨具特色,在很早的時候(起碼在清朝嘉慶年間)就聞名遐邇了。因此,很多資料顯示,六堡茶在清嘉慶年間被列為二十四大名茶之一。
有一種說法是“六堡茶在200多年前從湖南江華、道縣,通過廣西八步傳入境內……在安化等地產的黑茶。其加工方法與六堡茶大同小異”並得出六堡茶的樹種和工藝均傳自湖南雲雲。不過,筆者覺得這種說法有待商榷。從六堡鎮現存的有數百年、直徑達三四十釐米以上的老茶樹來看,其種茶產茶的歷史相當悠久,應該遠遠不止兩百年。
據六堡鎮茶人黃超、黎林和六堡農家茶協副主席陳伯昌介紹,在六堡鎮的九城現在仍然保留著相當部分的老茶樹可以考據。黃超說:“現存還有許多老茶樹,有的長成了大樹,估計有三四百年以上。”
而說到“在安化等地產的黑茶加工方法與六堡茶大同小異”,只能夠說明其兩者由於比較接近,相互間是有一定的聯系,但也不排除樹種和工藝由六堡往湖南傳播的可能,畢竟,世界茶樹發源地在雲南,通過水路傳播下來的可能性。而六堡茶確切的原生茶樹品種的來源和工藝形成的過程的考據,仍有待專家學者去進一步作科學論證。
第四回戰前盛況家家戶戶產茶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在港、澳、南洋久負盛名的六堡茶一直以來得到華人華僑的推崇,非常暢銷。而且水路運輸暢順,運輸費用低廉,主銷區港、澳、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較和平安定,因此六堡茶的發展很快,在六堡乃至周邊地區,種植面積非常大,產量很高。
據六堡鎮老茶人陳振東回憶:“那時候,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茶,人人都做茶。”而且,老人還說當時流傳有這麼個說法,說要分辨一個人是不是六堡人非常容易,只要看看他的腳,“腳黑”的一定是六堡人了。陳振東老人接著解釋,說由於當時家家戶戶都做茶,以前的工藝做茶的時候,用鍋殺青之後,要揉捻,那時多用腳踩搓揉,由於茶葉汁液的浸染,久而久之便人人“黑腳”了。
據資料顯示:《廣西特產志略》(1937年)載:“在蒼梧之最大出品,且為特產者,首推六堡茶,就其六堡一區而言(五堡,四堡)俱有出茶,但不及六堡之多,每年出口者,產額在60萬斤以上,在1926~1927年,每擔估價三十元左右。”從這個記載上,我們可以想像出當年的產茶盛況。
據六堡鎮87歲的老茶人李旭秋回憶,其實,當時產茶制茶的多是農戶,收茶的多是商戶茶莊,很是分散,缺乏准確的統計,很多小茶莊看到有利可圖,都在開秤收茶。估計真正的產銷數量可能還不止呢,老人說,有說最多那年是收茶80多萬斤。
據《廣西農業通訊》(1945年)載:“蒼梧茶尚多,尤以六堡鄉為最。六堡茶,頗負盛名,其余所產品質亦佳,戰前(抗日戰爭前)交通便利,所產茶除本縣飲用外,全部銷售港澳等地……六堡鄉占全縣面積之半,全縣面積11455畝,年產茶5450擔……”
第五回規模空前漫山遍野茶園
李旭秋老人回憶,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六堡裡面很多人種茶,漫山遍野都是茶園。即使是三幾個人一戶的小戶人家,往往也會種有相當的茶樹,產不少茶。當年,六堡的幾個茶鄉裡,家家戶戶種茶做茶,景像非常壯觀。
老人回憶,那時候,要揉捻的茶青量很大,大都是用腳踩揉的。一般是攀扶著門頭或廊道的一根橫木,用腳踩揉茶青。老人說,那時候,幾乎每家之中都可看到有這種的橫杆、茶灶和其他制茶工具。說起那時候的踩茶工藝,老人還津津樂道說,說那時候踩茶還是很講功夫的,有技術的茶農大大一堆的茶青可以揉踩成為很大很圓的一團,不會散開。
李旭秋老人說,當時他們一家三四個人,一造可以做兩百斤茶葉,因為還要種田什麼的,數量還算是少的呢。有的一戶一造就可產茶1000斤,按一年可以采收四造茶算,一戶產茶可達四千多斤。
老人還把筆者帶到屋外,指著遠處的幾個山頭說,當年這些山上都種滿了茶樹,現在上山去找,估計還可以看到一些當年的老茶樹根呢。
據老人回憶,當年的黑石、恭州、蘆笛(或稱羅笛、蘆荻)、理衝等地方是六堡茶種茶制茶的最為集中的主產茶區(現在的塘坪、不倚、四柳、理衝等仍然是六堡茶的主產區),而其他梧桐、高枧、大寧等地方曾經也有相當部分人種茶制茶,可以說是盛況空前。
第六回茶船古道見證興衰沉浮
由於六堡茶品質優秀,在當時港澳南洋等地名氣逐步大起來,銷售情況非常好。更多大商家、茶莊進入到六堡開設分莊收茶。據87歲的李旭秋老人回憶,他聽祖母說過,當時已經有如香港天順祥茶莊等多家大茶莊進入到六堡收茶,廣元泰茶莊就是其中最有名一家。老人回憶道,他最深印像的是當時在廣州騎樓外磚柱大大的茶莊字號和當時運茶裝茶用的籮筐都掃上了統一的“嘜號”。
據資料顯示,清初廣東航海貿易被禁止,那時往來外國的商船很少,也沒有什麼外來貿易。到了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清政府正式宣布開海貿易。清政府在廣州設立粵海關,作為管理對外貿易的行政管理機構。這是我國政府最早設立的海關。
乾隆二十二年(即1757年),清廷見西方在中國沿海地區非法貿易活動猖獗,便封閉了福建、浙江、江蘇三處海關,只留廣州一個口岸通商,於是十三行便獨占中國貿易。從此,廣州的對外貿易發展非常迅速。
一直以來,在中國出口的商品中,以茶葉為最大宗。大量的茶葉通過這裡加工、包裝,然後再運往世界各國。而六堡茶則主要以銷往南洋諸國為主。得益於當時興旺的水路運輸,商人們憑借著西江這條黃金水道將華南、西南的豐富物產以最低的成本運達廣州,再從廣州轉口外銷。茶葉是其中重要的一項。
每一個產茶季節,六堡產出的大量優質茶葉,從六堡的合口街碼頭裝上尖頭船,經梨埠換大木船,進入賀江,經封川江口,進入西江之後再經都城裝卸到大船中,運送到廣州,再轉口南洋和世界各地,這就是當年六堡茶著名的“茶船古道”。這條熙熙攘攘、舟楫來往的“茶船古道”,見證了六堡茶的興衰沉浮。
第七回百年老號更以六堡揚名
據老人回憶,香港天順祥茶莊和廣元泰茶莊都是當時很有名、規模很大的茶莊,而且,都是省港都開設有分店的百年老號,廣元泰在南洋怡保還開設了分號,至今其後人仍在經營著茶行。
廣元泰茶莊始創於清朝乾隆年間。原來開設在福建泉州。創始人原籍廣東三水,其父以文取仕,做了幾年官後心灰意冷,無心官場退隱回家。並告誡子孫專心營商,不得參加科舉,於是在福建泉州開設茶行。
後來由於清政府關閉了福建海關(1757年),便將廣元泰遷址到廣州,在十三行開設茶行,專門經營茶葉貿易。由於品質卓越,經營有方,至清末已經是遠近馳名,先後在香港、南洋開設分號,生意做得非常大。廣元泰的茶暢銷,在省港澳等地很受歡迎。之後,廣元泰茶莊便推出一種“內飛”,有“天寶物華名茶世家省港聯號百年制茶廣選精作元度細茶泰和順雅品質尤嘉爰憑印鑒謹識無差毋致偽假”字樣,以文中以嵌有“廣元泰”三字的記,並蓋上其圖形印章以辨真偽,這種做法在時甚為領先,引來許多茶莊競相效仿。
據說,廣元泰後來在六堡設莊收茶,並經其特有工藝加工出來的六堡茶,風味很獨特,並以其六堡茶特有的“泰和順雅”品質而贏得市場的一致認可,揚名海內外。
而在清康熙八年就在“廣東省城河南”設莊的廣生祥,也是很有名氣的老茶莊,也曾在六堡鎮合口渡口不遠的馬練坪設分號收茶做茶,所經營六堡茶以“韻濃香清”著稱,特別是所經營的“蝦鬥”六堡茶,色香味俱佳,名噪一時。
第八回交易暢旺茶莊雲集六堡
關於當時黑茶收購的記載,散見於存世的各地地方志及文獻:“采辦黑茶,在進山辦茶前作好准備工作:‘先要擇點應用什物家俱器皿以及蔑器、木器,……再要擇選(茶)行內先生、管樓、管廠、管行人等’;要從色、味、形等方面辨別茶的真偽,‘重條緊、色順、紋直、沉重、味佳、外烏油色,……’;其時,粵港茶商尤其注重茶葉質量,絕不以次充好,強調‘以質論價,靚茶好價’,申明‘勿惜價,貪便宜,豈有好貨。’”
一直以來,茶商與茶農、茶行的關系非常密切。據筆者向當地多名老茶人了解,當時收茶多是茶商在六堡合口街(當地口音讀“鴿”口)開設分號、分莊(或稱子莊),在采收季節,由茶號派人進六堡按級別定好價格後,直接開秤收茶。毛茶經分篩、分級後,統一用大籮筐裝好,通過六堡河這條“茶船古道”,經梨埠、封川運回廣州總號,加工精制後,踩籮或制成餅茶,裝箱銷往海外各地。這種做法多數是廣州外來的大茶號,如廣生祥茶莊、萬生茶莊、廣元泰茶莊等。
據80多歲的老茶人陳振東回憶,當時收茶和開設茶莊的很多,有英記、萬記、同盛、公盛、源盛、盛發等等,非常多,大多是廣東的茶商,如生記的老板是鶴山的,一個姓溫一個姓梁。盛發茶莊是附近旺甫人所開,姓梁。據李旭秋老人回憶,最多時,十多家大的茶莊雲集六堡,其他小的商販就更多了。茶莊的多與少的變化,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六堡茶的興衰沉浮。
當時,六堡所產的茶交易一直以來都很暢旺,據李旭秋老人回憶,不同的時期,在收茶的季節,六堡的合口街、馬連坪等多處專門都設過茶葉收購“集市”,部分茶商茶農則聚集在合口街大樟樹下(當地稱為“樟木根”)開秤收茶。而廣元泰、萬生、英記等最有實力的茶莊則在六堡專門開設有分號,由茶農上門交茶。
第九回競爭激烈茶商各出奇招
當時收茶的店鋪大多已不復存在,唯一完好保存至今的是當時的稱之為“茶亭”的一個屋子,青磚所砌,是當時收茶的一個交易地點。這個“茶亭”是當年六堡最為富有的、最大的地主韋景平所開設。“茶亭”位於路邊,大門外有青磚柱支撐起寬闊的檐廊,看來估計是方便茶農們交茶時等候歇息而設。
另外,據原六堡鄉鄉長老茶人鄧兆明回憶,有部分茶農直接挑茶到合口街上的茶莊進行交易。也有部分茶莊是通過熟悉六堡當地情況的“二老板”到直接各個村寨,與茶行的人一起看茶定價後,由茶農挑茶到合口街“樟木根”交茶,而“二老板”則分別向茶農、茶商收取一定佣金。後來,精明的六堡人出現一些專門跑村進寨收購毛茶販運到廣東牟利的群體,後來漸漸發展到當地或附近鄉鎮的茶人自己開設收茶的茶莊。
由於當時在合口街收茶的客商、茶莊很多,競爭甚是激烈。為了保證收到更多更好的六堡茶,很多茶商各出奇招。有的是依仗當地雇來的“二老板”的人脈和資源,“掌握”一部分的茶農的毛茶,
據對六堡茶掌故頗為熟悉的鄧永斌說,當年,六堡的交通很不方便,地處深山之中,只是靠六堡河運茶葉出去後,回來時載回所需的日用品,物資非常匱乏。而且,山區茶農大多生活很苦,寅吃卯糧。一些精明的茶莊茶商就推出了茶農記帳“賒”去日用品,等來年茶季時交茶來抵扣的做法,既幫助了一部分的茶農,又保證了收購毛茶的數量。
第十回 工藝形成或是源自穗港
由明至清以來,制造茶葉,都是按照習俗相沿。一般是由茶農隨采隨制,經過簡單加工後(殺青,烘干),售於茶行或茶販,再轉運各地。後來,隨著茶葉出口大增,需求日益增大,加之南洋市場對茶葉的品質要求不同,茶商往往將所收來的毛茶,經篩選,再加工精制後,重新包裝,掃上“嘜號”之後再行銷售。此種做法易於操作,而且能夠保障茶葉品質,一直頗為盛行。
據87歲的李旭秋老人回憶,最早在他5~8歲時聽其祖母說起,曾經最早有直接將茶青略作加工後,直接運往廣州進一步加工的做法(按其年齡推算,這種做法估計是110-130年前的事)。
不過,很難避免裝籮的茶青在長途的運輸後,品質發生變化(如葉邊發紅等前發酵等)並對茶葉質量造成影響。所以,這種做法有著相當的局限性。
不過,從老人回憶的這個工藝的演變過程看,六堡茶的制茶工藝,有可能是受廣東影響,也就是說,有可能在長期的供貨中,逐漸形成了按照廣東或香港茶商的要求,在做茶方法上逐步完善,並形成今天的制茶工藝。
老人還說,記得當時已經有簡單的機具將茶壓成“如羅庚形狀”的茶餅的做法,這種形狀已經非常像現在的茶餅形狀了。
這個六堡茶具體的工藝形成過程和歷史淵源,與之前有過的“源自湖南”一說頗有不同,具體有待專家學者加以考證了。
第十一回日寇侵華產量一落千丈
自明清以來六堡茶的鼎盛期,在1937年日寇發動侵華戰爭後的次年廣州淪陷後便結束了。
確實,當年戰火紛飛、兵荒馬亂的時局,誰還有閑情逸致喝茶呢。
據老茶人李旭秋回憶,1937年,日軍發動侵華戰爭後,華夏大地戰事不斷,這一年南方尚無戰事,尚有少部分六堡茶生產銷售運到廣州轉口外銷。1938年10月,日軍在廣東南海大亞灣登陸,很快占據廣州。六堡茶的運輸通道被徹底截斷,其銷售幾乎停頓。
之後,1941年底,香港淪陷。1941年日軍入侵馬來亞(即之後的馬來西亞之部分,在 1963年9月16日連同沙巴,砂拉越等地聯合組成馬來西亞聯邦),東南亞處處戰火紛飛。1942年2月15日新加坡被日軍的侵占。這些六堡茶的主要銷售地區的相繼淪陷,更使六堡茶的產銷一落千丈。
據抗戰後的資料《廣西農業通訊》(1945年)載:“戰前(抗日戰爭前)交通便利,所產茶除本縣飲用外,全部銷售港澳等地,自抗戰後,交通阻塞,銷售範圍日形縮小,一般茶農生活無法維持。多棄茶而經營其他,於是茶葉衰落矣。”六堡茶從抗戰爆發的1937年開始,進入到一個衰落期。
說起抗戰的往事,李旭秋老人還回憶起一段軼聞:1938年,抗戰形勢越來越緊,由於當時的通訊不發達,廣元泰茶莊依然派了兩個人留駐在六堡的廣元泰分號中收茶。不料,當年10月,廣州淪陷,西江航道運輸被迫中斷。廣元泰茶莊的兩人被迫滯留在六堡,他們之前所收購到的大量六堡茶也囤積在六堡。兩人一住就是六七年,直到抗戰勝利的1945年,兩人才跟廣州香港的總號的人聯系上,再輾轉將這在六堡存放了六七年的老茶運出去,結果這批經陳化的六堡茶極受市場歡迎,以平常價5倍多的價錢銷售一空,利潤豐厚,一時傳為美談。由此可見,在當時人們的消費觀念中,六堡茶已經是以陳為貴,陳茶已經是很受推崇了。
第十二回消費銳減茶園日漸荒蕪
抗戰勝利後,六堡茶的生產並沒有得到很好的恢復。日寇侵華令中國人民所蒙受的災難和對經濟的毀滅性打擊,幾乎令整個六堡茶產業陷入絕境。飽受戰爭的創傷,包括廣東、港澳南洋等地人們的生活水平也急劇降低,對茶這種非生活必須的消費品的需求也相應減少了許多。
需求的銳減,加上長途的交通運輸尚未得到完全恢復,還有接著的解放戰爭的影響,六堡茶在1949年建國之前的生產都停留甚至停頓在一個很低的水平。茶價低賤,茶園日漸荒蕪,茶農們為了生活,紛紛改種糧食和別的經濟作物。據一本1957年由當時的廣西省供銷合作社編印的茶葉書籍《茶葉采制方法》上記述,當時的情況是“岑溪在解放前,一斤茶葉還不到一斤谷”的價錢,很多茶農的茶賣不出去,連采茶制茶的工錢都不夠,因而,茶農們紛紛放棄種茶制茶,“……甚至有將茶砍伐作柴,大部茶園荒蕪,到解放時,只剩下二萬余擔了……”
在1937年到1949年(真正逐步恢復種植生產的是土改後的1951年)這長達十多年的大衰落中,很多茶莊都已停業和倒閉,六堡茶的產業可以說是元氣大傷了。李旭秋老人頗為感慨地說,現在的六堡茶的種茶制茶規模還遠遠不到抗戰前興盛時期的水平,就連建國後的第一次復興時期(1955~1956年)的規模也遠沒達到。老人說,六堡茶的未來發展空間還是很大的,作為見證過六堡茶幾度興衰的他希望看到六堡茶重現當年的輝煌。
第十三回土改分地茶農重新種茶
六堡茶的再次興起是在1951年之後,當時,轟轟烈烈的土改,使農民獲得了土地。生產種植的積極性充分調動了起來。據六堡鎮老茶人陳振東回憶,當時很多農民開始重新種植茶樹。當時茶農的種茶熱情很高,種植面積迅速地擴大。原六堡鄉鄉長、老茶人鄧兆明說,那時候,農民在高山上、半山腰甚至在山谷低窪地都種滿了茶樹,積極性空前高漲。
陳振東老人回憶:解放後,六堡所產的茶依然是通過“茶船古道”用船運輸到廣東的。直到1957年(公社化前後)才修通公路,之後才通過公路將六堡的茶及其他土特產運出,將生活必需品運進六堡。從土改農民獲得土地後的三四年,新種植的六堡茶可以開始大量采摘,加上原來抗戰前茶園的復墾,種植面積非常大。據鄧兆明回憶,在1954或1955年,產量達到了最高峰,達到54萬斤。而據陳振東老人的回憶,最高產的是1956年產量56萬斤,接近60萬斤,而且當時茶價比較高。雖然老人們記憶中具體的年份有一年差別,但估計正是1954~1956年這幾年,是六堡茶在建國後,經過擴大種植後的又一個鼎盛的復興時期。
據中茶梧州公司的資料顯示,中國茶葉總公司梧州支公司創建於1953年11月,1954年1月改為中國茶葉進出口公司廣西支公司梧州辦事處,隸屬於中國土產畜產進出口總公司,專門從事廣西六堡茶的生產和出口業務。根據原六堡鄉鄉長、老茶人鄧兆明回憶:“當時,中茶公司成立後,中茶公司‘接收’了當時的這許多的茶莊,結束了茶莊收茶的歷史,也結束了六堡茶自茶船古道直接經封開、都城直到廣州的歷史。之後,由中茶公司委托供銷社在六堡收的茶,運送到當時新成立的梧州茶廠。”老人回憶,在1956~1957年左右,改為采購局,之後在1958年又改回供銷社負責收購六堡茶。
第十四回出口換彙政府扶持鼓勵
由於六堡茶一直都是出口為主,這時候更是肩負著“出口創彙”的使命,是以得到了政府的鼓勵和支持。1957年出版的廣西省供銷合作社編印的《茶葉采制方法》上還記載著當時宣傳擴大茶葉出口特殊的意義的說法:“出口一噸茶葉,可以換回10-12噸的鋼材或20噸汽油,180擔茶葉可換回一部新式拖拉機,1950~1956年全國出口茶葉的總值可換回鋼材186萬噸或拖拉機34484部或噴氣式飛機4965架或25000千瓦發電廠52座。”書中還記述有:建國後,“幾年來政府從各個方面采取措施,如預購、貸款、全部收購、提高茶價、技術指導等方式加以扶植,產量逐漸得到增加,品質也提高很多……”同時還“大力發動群眾開辟茶地和復墾荒蕪茶園,並加強現有茶園的護理工作,以提高單位面積產量,增加生產,增加收入。”
當時人們擴大種植生產,並到處學習取經。據老茶人陳振東回憶,當時有人介紹說,湖南茶更高產些,並從湖南江華引種了相當多的茶樹種苗。不過後來人們才發現這些引種的湖南種茶樹樹冠更大,但葉子沒有本地種密,並不比本地原種高產。而且,本地種的茶樹茶味更好、色澤也較湖南江華種更好。老人還倒出茶壺中的六堡茶給筆者試品並說:“六堡原種茶特有的濃、醇的味道,湖南茶是沒有的。”
老人回憶:“當時我們發展六堡茶種植的干勁是很大的,茶園一共有三級,公社有連綿800多畝的公社茶園,每個大隊又各自有大隊茶園,也有八百多畝,生產隊也有自己的茶園,有一千多畝。不倚、四柳、高枧、梧桐、理衝、公平等都是茶葉的主產區,當時為了可以專門發展茶葉種植,有幾個茶產區是不需要交征購糧的。”
第十五回技術改良生產迅速增大
在六堡鎮的老茶人的回憶中,建國之後的幾年,一直到1958年,那是一個火紅的年代。六堡茶的生產和種植得到高度的重視,產銷非常興旺。很多荒山被開墾種茶,在種植規模上不斷擴大。常常派員外出學習交流並改良提高種茶制茶技術,並引種各種優良茶種進行試驗,如當時就曾引種雲南大葉種和湖南江華的茶樹品種做種植研究。至今在一些茶山遺留下來的仍有這些品種的老茶樹根。
在生產技術的改進和推廣中,更是不遺余力。《茶葉采制方法》就是當時編印的一本專門介紹六堡茶種植、采摘、加工等的農科普及書籍。在這本書上,還提到當年“為了提高品質,適應內外銷需要”有部分縣的茶葉茶區進行“青茶改制”,很多地區做六堡改進質量,還“取得了初步成績……今後除仍應大力組織茶農進行改制提高質量,合理安排,培植茶園與采制茶葉的勞動力,貫徹工分互利增加產量……(並)編寫各類毛茶初制方法……以幫助茶農提高技術,改進品質。”通過這些字眼,我們還可以看到建國後發展六堡茶大規模推廣種植的熱火朝天的場面。
除了在這些方面推廣,這本書還介紹推廣當時創新制造出的很多制茶機械,如木制的水力揉捻機,利用水力推動,“一天可揉5~6千斤”,非常驚人。
歲月滄桑,這種當年茶農們當家做主,發揮聰明才智和創造力發明出的“木制水力揉捻機”現在大多無存,在鴛江麗港側六堡茶美食長廊的老板陳伯昌在很多年前找到了完好保存至今的一台,作為歷史的見證,現在就存放在他的美食長廊中,供人們參觀和了解六堡茶發展這段輝煌的歷史。
第十六回漚置隔夜實踐形成工藝
黑茶源於何時?傳統六堡茶的工藝是在何時基本定型?業界多有探討。筆者試從歷史的角度作一下分析。
一種比較權威的學術觀點是:唐朝之時,茶葉是蒸青餅茶,陸羽就以烹茶方法不同而分為粗茶、散茶、末茶、餅茶。
到了宋朝,由蒸青團茶發展到蒸青散茶。宋朝貢茶種類較多,不是片茶就是腊面;散茶是宋末的產品,花色也不少。
到了元朝,團茶逐漸被淘汰,散茶大發展。一直到了明朝,茶葉開始脫離單純綠茶的做法,“原始”的發酵工藝開始出現。在長期的茶葉采制勞動實踐中,人們發現經過發酵的茶葉做出的茶葉別具特色,於是人們逐步做出了紅茶,黃茶、黑茶。具備黑茶工藝雛形的六堡茶最早應始源於這個時期。
根據老茶人陳振東回憶,以前一直以來的傳統做法,是殺青後,揉捻,堆放隔夜,再烘干。至於形成這種做法,有其本身原因:在一般茶農家,由於要兼顧其他農活,從一早采摘茶青,到晾青,之後殺青(當時是手工),再到揉捻(當時是用腳踩),做好已經是比較晚了。於是,漚放一晚,明天再烘干成為一種比較流行的做法。當時,烘干是用一個當地稱作“甑”的竹編籮筐,一次只能夠烘幾斤最多不過十多斤的毛茶,而且,往往烘干一批,最起碼需要1~1.5小時。其他揉捻好還沒烘干的六堡茶,都需“漚”放在一旁等待。
六堡茶的後發酵工藝很早就形成了,歷史相當久遠。在六堡鎮很多老茶人的回憶中,烘干前的“堆放一夜”的做法,是很早之前就是這樣了。至於這樣“堆放一夜”原因,其實一定程度上源自於當時的一種烘干工藝的滯後。在不斷的生產實踐中,人們很快發現,這樣經過堆放一夜的六堡茶,讓茶葉於空氣充分接觸,湯色變成黃紅色,苦澀味變得醇和,更為好喝,在市場上更受歡迎。於是便逐步形成作為一個工藝而固定下來。
這種工藝的形成,估計得益於早期六堡茶行銷粵港澳等地時,得到市場追捧而逐漸定型下來的工藝。
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和五十年代,隨著六堡茶產量的提高,在烘干技術沒有大幅改進的情況下,這種烘干前“漚放”一邊,等待烘干的做法,就更為明顯。對後來逐步形成六堡茶特有的黑茶後發酵漚堆工藝,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第十七回堆放發酵早期渥堆雛形
後發酵工藝做法久遠,在六堡鎮老人的回憶中得到證實。
手頭可查的最早的文字記載是1957年6月出版的廣西省(當時是廣西省)供銷合作社編印的《茶葉采制方法》上明確寫著:“六堡茶原產於蒼梧縣六堡鄉,炒制比較特別,既不是紅茶,也不是青茶,是我省特有的特產,所以就以產地定名叫做六堡茶。主要的特點是殺青、揉捻之後,堆放幾點鐘進行後發酵後,再行干燥……”這裡就明確地提到工藝中的“堆放”幾小時的“後發酵”工藝。並且,書中還明確地說:“發酵又和制紅茶有些相似,但紅茶不炒即發酵……六堡茶炒過才發酵,發酵時間相當長……所以,又叫後期發酵茶。”
而且,在這本書中記載的中,將“堆放發酵”作為一項工藝明確寫著:“發酵的方法是:把揉好的茶葉解塊抖散後,鋪在大簸箕或篾簟(作者注:竹制席子)上,厚約三、四寸,讓它自然發酵變化,經過一夜,約六七點鐘的工夫,茶葉由青綠色變為青黃色……”可見,這些“後發酵”做法已經在當時作為一種成熟工藝,印發書籍加以推廣統一。
從這本書上,我們可以看到,六堡茶的這種“後發酵”作為一種工藝進行生產,比普洱熟茶的1974年的普洱熟茶生產要早很多。
在《制茶學》這本全國中等農業學校教材中有關於六堡茶初制渥堆的描述:“通過濕熱作用,破壞葉綠素,促進內含物質轉化,苦澀味減除,湯色加深,滋味變醇,葉底顏色轉變。”“渥堆葉堆積厚度依氣溫、濕度、葉質老嫩而定,一般堆高33-50釐米,若用籮筐渥堆,每筐濕坯20公斤左右。氣溫高時薄堆,嫩葉薄堆,老葉厚堆壓緊,渥堆中翻堆1~2次,將邊上茶翻入堆中,促進質變均勻。渥堆時間,視葉質老嫩、氣溫高低和天氣等情況不同而異。一般氣溫低、雨天,葉質較老,渥堆時間略長,反之,則較短。通常為10-15小時。”
從這些做法中,依然可以看到六堡茶初制時,“堆放牆角”或“用籮筐濕坯渥堆”這些傳統做法,也可以看出後期熟茶漚堆工藝的雛形。
第十八回後發酵茶先於普洱熟茶
在雲南省茶業協會會長鄒家駒的一篇《雲南熟茶》第一句話就說到:“眾所周知,雲南生產熟茶始於1974年。”裡面考證道:“我查閱了與緊壓茶生產有關地區大理、版納和思茅的文史資料,1974年以前都沒有熟茶生產的記錄。”他文中還記述了:“1948年以前,雲南只有緊壓茶到港。50年代初雲南貨到港大部份改為散茶。”
而恰恰是建國前後的這一段時期,正是六堡茶在粵、港、澳、南洋一帶以籮裝散茶形式風靡一時的時候。上世紀的五十年代,雲南普洱茶同樣以散茶的形式衝擊市場。這個期間,受六堡茶漚放後變得醇香的啟發,香港茶商根據市場需求,利用地窖、倉庫等特殊溫濕環境,用人工方法促進六堡茶、普洱茶的後發酵。隨著市場的不斷發展,至五十年代後期,香港的茶樓逐步以這種“發水茶”為主,消費者普遍喜歡喝有陳香味紅湯褐底的熟茶。
鄒家駒先生的書中還記述了,上世紀“50年代,內地同香港幾乎沒有溝通,但香港人工發酵普洱茶的消息還是傳了進來。1955年11月2日,(雲南)省公司通知下關茶廠對出口緊壓茶進行後發酵實驗。由於缺少資訊,試驗不了了之。”而經過多方學習、探索,最後,才在1974年成功生產出普洱熟茶。
據梧州茶廠的老工人回憶,上世紀七十年代初,還有雲南來的同行到梧州茶廠學習後發酵技術制作熟茶呢,據說,梧州茶廠還保留有這方面的資料。
第十九回浮誇成風茶農不堪重負
六堡茶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這次興盛沒有持續多久。
據六堡鎮的老茶人回憶:在建國初期,六堡茶初制仍是由各農戶分散進行,而且,土地歸農民所有,種茶的經濟效益較好,農民的積極性得到很好的調動。經過了1956年近六十萬斤的生產高峰後,在1958年,開始搞公社化、三面紅旗(作者注:三面紅旗是指“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於1958年相繼出台)。大躍進、浮誇風以及其造成的影響,使當時剛剛復興的六堡茶生產又漸漸衰落。
據當地的老茶人回憶,1955~1961年,當時的六堡公社(鄉)人均口糧也比較低,尤其是國家對糧食實行了統購統銷以後,由於當時所定六堡茶價偏低,茶區口糧少。加之後來的浮誇風越演越烈,種茶產茶怎麼都不夠上交,不得已,農民為了‘有吃的,不餓死’,開始茶山上種木薯等。
老茶人陳振東回憶:“1959年,上面又加重征購任務。人們只好上山種木薯。”說起這個,陳振東老人痛心疾首:“1958年,當時正是‘三面紅旗’的熱潮,在全國處處‘大躍進’的背景下,各地‘浮誇風’盛行,都把產量虛報,嚴重脫離實際,而且越演越烈,上面不斷增加征購任務,上交額不斷增加,人們為了解決吃飯問題,只好種些能填肚子的東西,如木薯之類,把茶園逐漸丟荒。”
“大躍進”運動持續3年,到1960年底逐漸結束,六堡茶的種植生產已經是元氣大傷。
第二十回申請減征生產稍有轉機
老茶人陳振東回憶,由於定的上交任務過重,眼看茶農紛紛放棄種茶,很多茶農不再用心護理茶場。蕨類、野草等漸漸長得比茶樹還高,眼看茶園日漸荒蕪,陳振東心情沉重,總想做點什麼。
他回憶道:“當時大概是1960年左右,一次,自治區(南寧)要開茶葉會議,我們和長發區是產茶區(作者注:長發、六堡是當時兩個主要產茶公社),六堡鄉裡面是他去,另一個是不倚的生產隊長。於是,去之前就准備好一份材料,在會上爭取到了發言,說:‘現在上面增加我們的任務,不得不做,但任務太重了,難以完成。為了不餓著,很多社員在茶場裡種木薯,導致茶園水土流失嚴重、減產。認為要搞好這個六堡茶,必須減少征購任務。’還說:‘我們就得一雙手,原來是種茶的,現在要去種木薯,因為不種就沒得吃。’”之後,陳振東還把帶來的材料拿去,結合當時六堡的情況跟上面談,最終把六堡鄉的這個上交任務降了下來。
“減了之後,是好一些。算是為六堡人民做了些事情吧。”老茶人陳振東回憶到這裡,有點寬慰地笑了。
經過了上世紀五十年代的建設,六堡公社茶園已經是很大規模的了,公社下一級大隊有大隊的茶園,生產隊也有生產隊的茶園,一共有兩三千畝。在60年代初期,六堡公社成立了初制精制合一的六堡茶廠,既收購鮮葉加工毛茶,又收購毛茶加工精制六堡茶。
成立了大隊和公社以後,在六堡公社的不倚、四柳、高枧、梧桐、塘坪、理衝等大隊先後成立了茶葉初制廠,采用水力帶動的揉捻機,將全大隊大部分茶葉集中在大隊茶廠加工,後來發展到連炒茶也采用了水力輔助的炒茶機,後來又搞出了專門的大型烘干爐灶。
雖然是有這麼規模,上交任務也趨於合理,但真正制約六堡茶發展的其他因素依然存在,上交任務的減少,只是讓茶農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的困難時期得到短暫的喘息,六堡茶的產制依然難現往日的輝煌。
第二十一回價格倒掛收購政策失誤
老茶人陳振東說:“上世紀五十年代末六堡茶衰落的另一重要個原因是由於當時的茶葉收購價格偏低,農民比對後覺得種植茶葉‘冇掂’,所以一年一年慢慢把茶園荒棄。”
曾經有人1953~1955年對六堡茶進行了成本調查,每50千克六堡茶的生產成本為28~36元,而1955年收購價格僅25元,低於生產成本11元,也就是說,種一擔茶虧11元,種茶制茶越多,就越虧。最低的時候,茶價竟跌到了18元一擔(50千克)的收購價,過低的收購價,嚴重地挫傷了茶農種茶制茶的積極性。
資料顯示:1954年以後,六堡茶便統一制定了收購等級和收購價格,由各個供銷部門統一收購。但是,六堡茶的收購價格比同等級的烘青綠茶(不經後發酵工藝)收購價格還低,所以有不少原產六堡茶的地區直接做烘青綠茶,茶農們省去一道後發酵的工序,減少了麻煩。節省了制茶的時間。這種做法,客觀上導致了茶農紛紛不再用六堡茶傳統後發酵工藝生產的地道六堡茶,傳統工藝受到嚴重衝擊。
當年制定的這些不利於發展傳統六堡茶的收購政策,直接導致了後來被人們所總結出的“加工粗制濫造,傳統風味消失”幾個六堡茶衰落的因素,並最終導致六堡茶走向衰落。
一份資料顯示當年兩種茶的收購價格差異:
廣西1950~1980年六堡茶與烘青茶的國家收購價(中准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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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 六堡茶價格 烘青茶價格
(元/50千克) (元/50千克)
1950 30.30 34.00
1960 48.00 58.00
1970 75.00 85.00
1980 106.00 1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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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六堡茶收購價比烘青茶低7.5%~20%。
蒼梧縣1955~1963年六堡茶收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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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 1955 1956 1957 1958 1959 1960 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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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購價(元/50千克) 25.00 21.00 28.50 24.30 18.00 22.00 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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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1961年六堡鄉(後改公社)茶葉產量統計
(按這個數據,1955~1956年較高產。最高產年為1956年,50萬斤多,到1961年開始銳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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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 1954 1955 1956 1957 1958 1959 1960 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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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量(噸) 174.1 212.8 254.2 131.95 112.2 150.95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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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摒棄傳統名茶元氣大傷
價格的倒掛,收購政策的失誤,使得六堡茶的發展進入到了一個停滯甚至是日漸衰落的時期。據了解,在當時的計劃經濟下,六堡茶的生產每年雖然是保持一定的產銷數量,但傳統工藝沒有得到很好的承繼,生產出來的六堡茶質量難以保證,也漸漸失去了原有工藝特有傳統風味。
導致六堡茶產銷停滯的原因有很多,出口主銷區政治、經濟因素、人們消費口味的變化、其他品種茶如普洱茶對市場的衝擊等等,都有一定的影響,但一個更深層的原因是在當時的公社化或大隊集體的茶場、茶廠,茶農不再有當年的積極性,在茶園護理、傳統開發、工藝研究、質量把關等多方面都漸漸流於形式。曾經傳統馳名粵港澳的名茶六堡茶,老人們覺得其“變了味”、“沒有了以前的味道了”。
說起工藝的變化,六堡鎮一位老茶人說,六堡茶的工藝從最初的茶農加工,到後來分初制和精制,再後來誕生出漚堆工藝,直接通過工藝做出“陳”、“紅”的茶,在一定程度上迎合了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粵港的消費習慣,受到歡迎。但或許正是這種工藝的演變,漸漸地偏離了原來的傳統口味而漸漸失去市場,是一個值得探究的問題。
在老茶人的回憶中,經過了困難時期之後,元氣大傷的六堡茶種植和生產依然承擔起“出口創彙”的重任,不過,其競爭優勢往往更多是“曾經馳名的名茶”和相對低廉的價格了。據陳振東老人回憶,在大約1974年~1975年左右,以及之後的幾年,曾經大搞梯級茶園,也曾經努力想把六堡茶重新“做起來”、重振昔日雄風,但由於當時處於文革後期,乃至文革剛剛結束,茶農們依然在計劃經濟的模式下,日復一日辛勤而機械地勞作著,誰也不去操心這些,最後,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漸趨衰落。
第二十三回歲月蹉跎產業停滯不前
據資料顯示,在1981年,雲南銷往香港普洱茶500噸,四川銷往香港普洱茶650噸。廣西六堡茶卻由原來年銷1500噸左右下降到444噸。據老茶人回憶,在1983~1984年更是走向一個大的衰落。當地人們漸漸對放棄種茶制茶。到1989-1990年左右,更有部分用茶場來種植濕地松。“拿這些茶園茶場來種濕地松,真是太可惜了!”陳振東老人說起這事,還是這樣的激動,“濕地松長高了之後,下面茶樹的光照少了,霧水也少了,其發達的根系和一同生長的蕨類荒草更奪取了茶樹的養分,茶樹的生長會受很大影響,甚至枯死。”
陳振東老人說起,在現在這些曾經做過茶場的山上,依然可以在濕地松的下面可以找到一些“老茶頭”(作者注:當地指老茶樹根),有些掩蓋在雜草枯葉中,假如把周邊的濕地松鏟去,重新翻整土地,施肥管理,或許還有部分“老茶頭”能重新長起來呢。老人還說,這樣的做法叫“代艾更新”。但據筆者了解到,要讓昔日數千畝的茶園,全面“更新”或種植還牽涉到很多問題,並非容易。但筆者認為,只要六堡人都認識到“六堡茶”這個歷史名茶這個品牌價值,同心協力,六堡茶一定會重現甚至是超越當年的輝煌的。
文革十年,以及後來的一段時期,其對六堡茶生產的影響不單是體現在產量上的減少,更重要的是當時收購政策、收購價格、茶葉品種推廣、質量管理、傳統工藝研究等等方面的失誤,導致了整個產業的停滯,對傳統六堡茶的研究、生產和茶農種茶制茶的積極性都帶來了極大的傷害。直到改革開放,重新調動起茶農的積極性,六堡茶又漸漸開始萌發出新的生機。更在21世紀初,乘著普洱茶重新興起的機遇,六堡茶,這個久負盛名、歷經滄桑的傳統名茶也翻開了興盛的一頁。
第二十四回繼承傳統抓住百年機遇
曾經與一位香港的茶友陳生談起六堡茶,他說,他阿叔以前很喜歡喝茶,六堡茶是其中一種。自小耳濡目染,他也喜歡上了喝茶。他記得他叔叔曾經說過,以前,靚的六堡茶在香港是很“矜貴”的,比之普洱和其他粗茶,算是較有檔次的。在十年前(他叔叔去世前)說起,曾說現在這個六堡茶,說跟以前不同了,原來的六堡茶不是這個味道的。陳生說,他現在喝六堡茶,不知是喝的茶不好,還是普遍整個工藝問題,或者是後期陳化不足的問題,確實喝不到當年叔叔存留那種六堡茶的味道。他希望今後真能再重新喝到傳統工藝和風味的六堡茶,讓六堡茶重現當年的輝煌。
說到這近一百年來六堡茶的幾度盛衰,六堡老茶人李旭秋很是感慨,他說,他今年89歲了,見證了六堡茶的幾度興衰沉浮,茶的興衰與整個社會的安定與發展狀況關系密切,也應了那句話說“盛世興茶”。現在人們生活安定和諧、經濟快速發展,正是振興六堡茶的大好時機。要重振六堡茶昔日雄風,要抓住現在這個機遇,可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一位經營茶莊的茶友說,經過近年快速的發展,現在梧州六堡茶已經得到市場的普遍認可,重振六堡茶昔日的輝煌有了很好的基礎。他說,發展六堡茶,除了營銷方面渠道拓展外,我們還需要對六堡茶的歷史、工藝加以研究,特別是對六堡茶從前的傳統工藝的發掘整理。六堡茶從前曾有這麼輝煌的時刻,獲得粵港澳乃至南洋市場的廣泛認可,是與其特有的工藝和風味分不開的。我們現在還能否做出這樣的工藝?我們現在的六堡茶與當年馳名遠近的六堡茶差異在什麼地方?這些問題,都是亟待研究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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